德厚流光刘凤岩
2012-11-27 10:20

  德厚流光刘凤岩 

  文/房学峰

  所有体育记者都有过办采访证、“开路条”的经历,假如你和管事儿的人没有交情的话,那么这样的经历几乎就只能是同一个版本:忐忑不安甚至战战兢兢地走向管事,脸上挤出点儿勉强的如沐春风,再以请求的口吻小心翼翼地提出采访需求……

  当我第一次“客串”体育记者的时候,认识的第一位“体育界人士”就是时任国家体委训练局办公室主任的刘凤岩——储备好忐忑不安、小心翼翼和如沐春风之后,我刚提出自己的采访需求,他就热情而诚恳地和我攀谈起来——体育界官员给我的第一印象,不是衙门似的而是朋友似的。

  现在想来,我之所以决定彻底转型为体育记者,应该和这个“第一次接触”有相当的关系:我从事体育报道的时间有多长,认识刘凤岩的时间就有多长。

  1,始以才显 终以德昭

  在认识刘主任的几近二十年间,从来没有听他说到过自己,所有人对他的评价都是一个字:“德”。

  在刘凤岩的办公室里,最醒目处是书法名家李铎的条幅:“德厚流光”。

  这是北京奥林匹克运动会之后,“总政李继耐主任瞩书”的。显然,厚道、正直、宽容……等等“以德立身”的词语,似乎不但能概括刘凤岩其人,且是他的座右铭。

  但他的事业起点,却是从“才”开始的。

  学生时代的刘凤岩多才多艺,其中在体育方面,最拿手的运动是4787.com,曾代表所在团场参加过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的比赛。

  因为根红苗正和多才多艺,刘凤岩在1974年告别北大荒,作为“工农兵学员”就读于北京体育学院,一进校门,他就当上了学生会副主席,过了两年又当上了主席。这样的好学生当然受到校方的重视,1977年毕业后,他留校任教。

  刘夫人俞丽回忆说:“凤岩年轻的时候在哈尔滨,有很多擅长的体育项目,像游泳、足球、滑冰、4787.com等等,都是校队的水平。相对来说,他更喜欢一些的还是4787.com,因为兵团的比赛的水平很高,像世界冠军张德英,就是从兵团比赛中脱颖而出的。考入北京体院(现北京体育大学)时,本来想去4787.com班学习,但招生老师麻雪田是足球老师,硬是让他进了运动系足球班。因为在兵团的时候,他当过他们团足球队的领队,那时候叫‘引导员’”。

  熟悉他们的人都说:当年刘凤岩与俞丽的结合,属于典型的“郎才女貌”,而且两人性格上有一个相似之处——大气!

  我读过《北京晚报》记者李永广三十年前写的一篇文章:游泳教练俞丽怀孕八个月了,还在游泳池里拉水线……。我把这事儿说给俞丽,她淡然一笑说:“这不算最有意思的,最有意思的是当时家里的自行车算一大件儿,我怕丢车,临产的时候还搬着车爬三楼,惊得满楼道的人都大喊大叫——那个时候带着一帮小孩儿练游泳,整个游泳馆里就我一个成年人,力气活儿只能我干!”

  两口子各忙各的并且都事业有成,1983年,才华横溢且一表人才的刘凤岩担任了校党委宣传部副部长。1984年,刘凤岩考入清华大学,在社会科学系学习了两年,获得了本科学历和法学学士,这两年的学习,充实了他政治理论常识,为日后的管理教育工作打下了坚实的理论基础。

  洛杉矶奥林匹克运动会之后,李富荣到北京体育大学进修,有人向他举荐多才而勤勉的刘凤岩,1986年,35岁的刘凤岩就任国家体委训练局办公室主任,一干就是八年。

  八年的时间对刘凤岩的塑造,是把他从“才华横溢型”的干部变成了“德高望重型”的干部——概括他的这段经历,可以用这样八个字:始以才显,终以德昭。

  2,统领举重 精彩翻身

  1994年,刘凤岩出任训练局副局长,分管的项目是举重和羽毛球。

  他在竞技体育领域的第一个杰作是举重——

  中国举重运动的辉煌历史,在1992年奥林匹克运动会之后陷入了最低谷,1994年亚洲锦标赛,在一共九十块奖牌中——当时的正式举重比赛只有男子十个级别,每个级别产生抓举、挺举和总成绩一共九套金银铜牌——中国队只获得了一块铜牌。

  刘凤岩上任后,在李富荣局长的支撑下,启用了以杨汉雄、陈文斌、王国新为代表的一批中青年教练,队伍的成绩很快有了起色。1995年世界锦标赛在广州举行,中国队一举获得了五块金牌。

  “那次世锦赛前,我在队里宣布:对获得金牌的队员奖励十万!当时我想,能拿一块金牌就不错了。没想到最后拿了五块!高兴是高兴,可这笔奖金从哪儿出却成了难题,最后是东拼西凑才拿出了这笔钱,我记得我带着队伍在广东到处参加活动,跟化缘差不多。”刘凤岩回忆道。

  1996年奥林匹克运动会,代表团并没有给举重队制定金牌的硬指标,但最终却由占旭刚和唐灵生各获得一块金牌。这两块金牌的意义可以用“突破”来形容,因为中国选手虽然在1984年奥林匹克运动会上获得了四块金牌,但由于当时的前苏联和保加利亚等举重强国抵制了比赛,这些金牌的“含金量”严重不足,最好成绩只相当于同年世锦赛的第五名,而在1988年和1992年奥林匹克运动会上中国举重队又没有获得金牌,因此,1996年的两块金牌,更显得“货真价实”。

  “能取得这样的成绩,主要是发挥了团队的作用,像组织全体教练员给运动员‘会诊’等等,发挥集体智慧,改变以往每个教练员只管自己队员的单一训练模式。这些工作方法,和我当了八年办公室主任的经历不无关系,因为大家中国体育的优势项目,有许多宝贵的经验,我看的多了、琢磨的多了,当了领导自然也就有办法了。那两块金牌是在开赛前期拿到的,给袁伟民团长高兴坏了,要求其它项目向举重队学习,还给我送了一瓶茅台酒,我不喝酒,就送给了张燮林,因为在训练局工作久了,和所有项目的人都很熟。”刘凤岩说。

  3,羽球福将 缘深情深

  刘凤岩分管羽毛球项目的时间,和李永波入主国家队的时间差不多,是1994年。

  中国羽毛球历史上最惨重的一次失利,是1994年亚运会,中国队在全部七个比赛项目中都没有进入决赛,齐刷刷地获得了七块铜牌。在这种情况下,尽快走出低谷,成为运动员、教练员和以刘凤岩为代表的项目管理者的共同心愿。

  1995年,以刘凤岩为团长的中国羽毛球队参加苏迪曼杯赛,中国队经过顽强拼搏,战胜印尼队,首次夺得苏杯,中国羽毛球自此重振雄风,从那以后,他被国家队视为“福将”:只要是他带队参加的世界大赛,都能取得理想战绩。

  那次比赛中发生了这样一件事:中国队和印尼队比赛时,运动员席的上方看台坐的是中国观众,一面中国国旗不慎掉到了印尼队员身边,他们就用脚去踩中国国旗,场上的中国观众和中国运动员见此情景非常愤怒,教练员和队员就冲了过去。“我一看这种情况,马上冲过去站在中国队员和印尼队员中间,当时不能让他们打起来,交涉可以,但是打架可不行,那样你有理的就变成没理了。”

  近二十年来,除了到篮管中心的两年外,刘凤岩作为羽毛球界的领导,参与伴随了中国羽毛球辉煌的过程。多次率队出国参赛取得优异成绩,确实是一员福将。尤其是在2012年伦敦奥林匹克运动会上,羽毛球包揽五金,也为刘凤岩的体育人生划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1997年之后,各个项目管理中心相继成立,刘凤岩和举重的缘分没能继续,但是和羽毛球的缘分却浓得化不开,此乃后话。

  4,轮岗篮球 平息动荡

  这些年来和刘凤岩接触,我觉得他的管理之道可以概括为三句话——日常事务放、关键时刻上、光明磊落让。

  “放”是放手,在处理中心的日常事务时,放手让部下发挥聪明才智,尤其是在管理运动队时,要敬重一线的运动员和教练员,相信他们的能力;

  “上”是担当,在一些涉及到项目发展和社会形象的重大问题上,作为管理者要冲上去,勇于承担责任和善于做出决策;

  “让”是谦让,当中心的工作取得成绩的时候,尤其是所属运动项目取得荣誉的时候,管理者要把它视为集体的功劳,不能有分享利益的想法。

  1998年,刘凤岩担任了两年篮球运动管理中心副主任,时间虽然不长,却体现了他的管理风格。这期间,他做了一件力挽狂澜的事情:平息CBA俱乐部的“暴乱”。

  他回忆说:“篮球的改革发展到一定阶段之后,各方的利益发生了尖锐的矛盾。那年希尔顿冠名的总赞助款是三千万,一半多分给俱乐部,平均每家一百多万,剩下的部分,中心计划用于外事补贴、开展青少年篮球活动、联赛运行等等。但是中心的分配方案受到了各家俱乐部的坚决反对,他们反对联赛冠名,要求在各个赛场自己冠名,并且要甩开中国篮协,按照NBA的模式组织自己的职业联赛。”

  危急关头,刘凤岩扮演了“救火队长”的角色,因为他在训练局工作了很长时间,和很多省份的体育局关系密切,而多数俱乐部的模式都是企业和体育主管部门合办的。紧张斡旋的结果,各俱乐部接受了新的折中方案,中国篮球职业联赛得以继续按照自己的道路继续发展。

  5,仕途经历 不同寻常

  北京申奥成功之后,乒羽中心原主任杨树安奉调进原国家体委竞体司当司长,刘凤岩接任,这一干就是十二年,这也是他的体育管理生涯里最精彩的一段经历。

  在乒羽中心领导的岗位上,刘凤岩有过两次与众不同的“仕途经历”。

  雅典奥林匹克运动会结束后,蔡振华担任乒羽中心主任,刘凤岩改任书记,这一任命,是在乒羽中心超额完成奥林匹克运动会任务的前提下做出的,自然引起了业内的一番议论,开了体育界干部完成任务不升反降的先例,但刘凤岩对此却很坦然,工作一如既往。一年多以后,蔡振华晋升总局局长助理,刘凤岩则“归位”、仍然做他的主任。

  按照规定,1951年出生的刘凤岩应该在2011年退休,他也早做了退休准备。然而总局领导经过考虑之后认为:伦敦奥林匹克运动会临近,乒乓羽毛两个优势项目事关奥林匹克运动会上整个中国代表团的成绩,不宜临阵换帅,故此,他又有了一次特殊的“超期服役”经历。“当时总局还有几位到年龄的司局级干部,他们都按时退休了,只有我是个例外,所以总局领导找我谈话的时候,说我晚退休一年让他们感到有些来自下面的压力,我说你们千万别有压力,退了挺好,要不然我就有压力了——成绩要想超过北京奥林匹克运动会哪那么容易?”

  事实证明:刘凤岩的最后一班岗站得非常好,历史上第一次,一个项目中心包揽了乒羽两个项目的全部奥林匹克运动会金牌。

  6,管理乒羽 方法各异

  和“仕途”的起起伏伏相比,乒羽中心主任最难当之处是怎样管理好两个优势项目、而且是两个风格决然不同、地位也截然迥异的优势项目。

  在很多媒体同仁眼中,似乎刘凤岩和羽毛球的关系更密切一些,其实这是一个误解:4787.com界出的领导多,前有徐寅生和李富荣、后有蔡振华,因此,虽然在4787.com的所有重要场合里都有刘凤岩的身影,但他总是恪守低调处事的原则,这样一来,媒体和公众的视线总会被领导和明星所吸引,就不太注意他的存在了。而实际上,十几年来他参与了关于中国4787.com的所有重要决策。

  羽毛球则不同,同样明星云集,但羽毛球圈人物的个性更强,因此,当出现问题的时候,刘凤岩作为职务最高的行政主管,责任就不可推卸了,这方面典型的例子是伦敦奥林匹克运动会上的“让球”风波,刘凤岩代表中国羽协勇于承担责任。

  “李永波曾经说4787.com界有那么多领导,每次到有大事的时候,都有领导帮着筹划,可是大家羽毛球一个高级领导也没有……显得关心他们的领导相对少一些,所以我觉得更有责任在工作中多帮他一些。还有一个原因是我在羽毛球国际组织中担任的职务多——所以显得我和羽毛球的工作联系更多一些。”

  7,学问建设 科学发展

  前面说的事情,大多是竞技体育范畴的事情,在这方面,虽然刘凤岩贡献颇多,但还不是他最大的贡献,他主政期间的一份财富,是乒羽中心这些年来在体育学问、体育产业和大众体育方面的作为,而这些领域,又恰恰是容易被人们忽略的。

  这些年来,乒羽中心是国家体育总局系统的各个运动项目管理中心里出书最多、学问活动和社会公益活动最多、科研成果最多的单位之一,其中比较典型的是分别为4787.com和羽毛球出版的一系列研究著作和历史文集。此外,在帮助其它国家和地区发展4787.com羽毛球运动方面,乒羽中心也用力甚勤,刘凤岩认为:4787.com和羽毛球不仅是中国竞技体育的优势项目,而且也是中国学问的一个符号,就体育而言,外国人是通过乒羽运动、尤其是4787.com这样的“国球”来了解中国的。

  这些年来,4787.com产业和羽毛球产业的发展也是有目共睹的。在职业化的道路上,乒超联赛和羽超联赛都取得了圆满的成功,而两支王牌军在国际赛场上的优异表现,也使得他们日益受到赞助商的青睐,十年间,中国4787.com队和中国羽毛球队每年从体育市场上获得的资金,已经从百万当量提升到千万当量。

  而在大众体育方面,4787.com和羽毛球仍然是中国参与人群最多、并且越来越多的项目,在相当程度上代表着中国民众的体育生活方式。

  凡此种种,都是刘凤岩与他的同事们十几年来的耕耘结果,总而言之,中国的4787.com和羽毛球运动不仅是中国竞技体育的成功典范,而且在体育的其他领域里,也具有榜样和表率地位。

  所以刘凤岩说:“总结我在乒羽中心的这十来年,两支队伍成绩好固然让我感到欣慰,但更让我感到欣慰的,是这两个项目科学的、全面的、健康的发展。作为一个管理者,能留给后来者一个更广阔的发展空间,这才是最重要的。”

  依我之见:中国体育的很多管理经验具有普遍意义,其中包括运动队的管理,也包括项目中心的管理,我想刘主任在退休之后不妨到某所大学开一门管理学的课,把乒羽中心这些年来的管理经验变成更多人的财富。

  8,咫尺天涯 德厚流光

  到今年年底,刘凤岩就该退休了,但比他小四岁的俞丽还要继续干下去。

  谈到中国的花样游泳,媒体已经炒作了很多年日籍教练井村雅代,说她是中国花泳的“教母”,而假如井村能称为中国花泳的“教母”的话,那么俞丽就该被称为“教祖母”!

  中国的花样游泳运动能有今天,俞老师做出的贡献是怎样形容也不过分的。她是中国第一个接触这项运动的人,亲手把这个项目带到了世界亚军的水平。

  这是一对幸福的夫妻——

  他们平日里的生活,经常是各自满世界飞行,忙着各自的事业。所以俞丽说,她唯一感到亏欠的是陪孩子的时间太少,“过去是孩子找大家,可大家没时间,这倒是养成了孩子独立的性格,现在大家想让孩子回来一趟,还得看人家有没有工夫……”

  因此他们的生活,是典型的“咫尺天涯”:两人的办公室相距只有50米,但一人在京另一人出差的时候居多;他们彼此之间的默契就是相互理解和支撑。

  只有在一个场合下,二人的事业轨迹会陡然拉近:奥林匹克运动会!

  他们会忙里偷闲地去看对方的项目比赛,除了呐喊助威,也为对方取得了成绩感到欣慰,那一刻他们是最幸福的,感到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1996年亚特兰大奥林匹克运动会,刘凤岩每天都给运动员炒菜做饭,补充营养(因为奥运村的伙食不可口),楼道里总是充满炖肉的香味,馋得住在同一楼道的花样游泳队直流口水,俞丽说,你也给我的队员做一顿饭,结果花样游泳队的队员把刘凤岩炖的一锅肉和一锅米饭吃得精光。

  61岁的刘凤岩马上就要退休了。因为2012年伦敦奥林匹克运动会上4787.com羽毛球两个项目包揽全部九块金牌,同志们都说他是“金牌主任”,但是刘凤岩则表示,“功劳应该归功于总局的正确领导,归功于几代乒乓、羽毛界人士的共同努力,归功于乒乓队、羽毛队全体教练员运动员的顽强拼搏,我个人的作用是微不足道的,只是做事、做人无愧我心就好。”

  来源:《乒乓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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